八声甘州

渐莺声近也,探年芳、河畔扼轻轮。
旋东风染绿,绵绵平野,无际烟春。
最苦夕阳天外,愁损倚阑人。
无奈潇湘杳,留滞王孙。

冷落池塘残梦,是送君归后,南浦消魂。
赖东君能客,醉卧展香茵。
尽教更、行人远,也相伴、连水复连云。
关山道、算无今古,客恨长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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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衢车马尘,不染了空人。暂舍中峰雪,应看内殿春。
斋心无外事,定力见前身。圣主方崇教,深宜谒紫宸。

解变西昆体,一赋冠群英。清风峡畔,至今堂以读书名。富贵轻于尘土,孝义重于山岳,惜不大其成。陵谷纵迁改,草木亦光荣。
与仇香,穿阮屐,试同登。石龛虽窄,可容一几短擎灯。千仞苍崖如削,四面翠屏不断,云雾镇长生。最爱岩前水,犹作诵弦声。

邺下风流在晋多,壮怀犹见缺壶歌。
风云若恨张华少,温李新声奈若何。


去年登高郪县北,今日重在涪江滨。苦遭白发不相放,
羞见黄花无数新。世乱郁郁久为客,路难悠悠常傍人。
酒阑却忆十年事,肠断骊山清路尘。


楔子

月过十五光明少,人到中年万事休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为儿孙作马牛。老汉姓李,名彦实,在这河南府录事司醋务巷住坐。嫡亲的五口儿家属:这个是孩儿李文道,还有个侄儿李德昌,侄儿媳妇刘玉娘,侄儿根前有个小厮,叫做佛留。侄儿如今要往南昌做买卖去,说今日来辞我,怎生这早晚还不见来?自家李德昌是也。这个是我浑家刘玉娘,这个是我孩儿佛留。我开着个绒线铺,这对门是我叔父李彦实。有个兄弟唤做李文道,乃是医士。我在这长街市上算了一卦,道我有一百日灾难,千里之外可躲。我今一来躲灾,二来往南昌做些买卖。大嫂,咱三口儿辞叔父去来。咱去来波。叔父,你孩儿去南昌做买卖,就躲灾难。今日是好日辰,特来拜辞叔父。孩儿,你去则去,路上小心者。兄弟,好看觑家中。哥哥,早些儿回来。叔父,您孩儿今日便索长行也。李大,你今日做买卖去,我有句话,敢说么?有何说?小叔叔时常调戏我。噤声!我在家时不说,及至今日临行,说这等言语。大嫂,再也休提,你则好看家中,小心在意者。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则为你叔嫂从来情性乖,我因此上将伊曾劝解。你去了,我怎了也!你可便省烦恼,莫伤怀。你则照管这家私世外,别的不打紧。你是必好觑当小婴孩。

这个我自知道,则要你挣坐者。

【幺篇】则俺这男子为人须挣坐,我向这外府他乡做买卖。你则是早些回来。休则管泪盈腮,多不到一年半载,但得些利便回来。

李文道,你哥哥做买卖去了,你无事休到嫂嫂家去。我若知道,不道的饶了你哩。正是叔嫂从来要避嫌,况他男儿为客去江南。你若无事到他家里去,我一准拿来打十三。


第一折

妾身刘玉娘是也,有丈夫李德昌贩南昌买卖去了。今日无甚事,我开开这绒线铺,看有甚么人来。自家李文道便是,开着个生药铺,人顺口都叫我做赛卢医。有我哥哥李德昌做买卖去了,则有俺嫂嫂在家,我一心看上他。争奈俺父亲教我不要往他家去,如今瞒着父亲,推看他去,就调戏他。肯不肯,不折了本。来到门首也,我自过去。嫂嫂,自从哥哥去后,不曾来望得你。你哥哥不在家,你来怎么?我来望你吃钟茶,有甚么事。这厮来的意思不好,我叫父亲去。父亲!是谁叫我?是您孩儿。孩儿,你叫我怎的?小叔叔来房里调戏我来,因此与父亲说。你又来这里怎的?若那厮再来,你则叫我,不道的饶了他哩。我打那弟子孩儿去。似这般,几时是了?我收了这铺儿。李德昌,你几时来家?兀的不痛杀我也!是好大雨也呵。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七月才初,孟秋时序,犹存暑。穿着这单布衣服,怎避这悬麻雨?

【混江龙】连阴不住,荒郊一望水模糊。我则见雨迷了山岫,云锁了青虚。这雨大不大?云气深,如倒悬着东大海;雨势大,似翻合了洞庭湖。好教我满眼儿没处寻归路,黑暗暗云迷四野,白茫茫水淹长涂。

这雨越下的大了也。

【油葫芦】恰便似画出潇湘水墨图,淋的我湿渌渌,更那堪吉丢古堆波浪渲城渠。你看他吸留忽刺水流乞留曲律路,更和这失留疏剌风摆希留急了树。怎当他乞纽忽浓的泥,更和他匹丢扑搭的淤。我与你便急章拘诸慢行的赤留出律去,我则索滴羞跌屑整身躯。

【天下乐】百忙里鞋儿断了乳,好着我难行。也是我穷对付,扯将这蒲包上菻麻且系住。淋的我头怎抬,走的我脚怎舒,好着我眼巴巴无是处。远远的一座古庙,我且向庙中避雨咱。我放下这担儿。原来是五道将军庙,多年倒塌了,好是凄凉也。

【醉中天】折供卓撑着门户,野荒草遍阶除。五道将军爷爷,自家李德昌便是,做买卖回来。望爷爷保护咱。我这里捻土焚香画地炉,我拜罢也忙瞻顾。多谢神灵祐护,望爷爷金鞭指路,则愿无灾殃早到乡间。

一场好大雨也,衣服行李尽都湿了。我脱下这衣服来试晒咱,

【醉扶归】我这里扭我这单布裤,晒我这湿衣服。怎生这般漏?哦!元来是这屋宇坍塌了,所以这般漏。我试看这行李咱。我则怕盖行李的油单有漏处,我与你须索从头觑。且喜得都不曾湿嗨!可怎生这等漏得紧。奇怪这两三番揩不干我这额头颅,可是为甚么?呆汉,你慌怎的?可忘了将我这湿渌渌头巾去。

我脱下这衣服来晒咱。我山这庙门看天色咱。哎呀!我这一会增寒发热起来,可怎了也。

【一半儿】恰便是小鹿儿扑扑地撞我胸脯,火块似烘烘烧我肺腑,敢是我这身体不洁净,触犯神灵,望金鞭指路,圣手遮拦。莫不是腥臊臭秽把你这神道触?李德昌,你差了也,既为神灵,怎见俺众生过犯。我可也重思虑,我猜着这病也,多敢是一半儿因风一半儿雨。可怎生得一个人来寄信与我浑家,教他来看我也好。我且歇息咱。阿呀!好大雨也。来到这五道将军庙躲躲雨咱。老汉高山是也,龙门镇人氏,嫡亲的两口儿,有个老婆婆。每年家赶这七月七,入城来卖一担魔合罗。刚出的这门,四下里布起云来.则是盆倾瓮瀽相似。早是我那婆子着我拿着两块油单纸,不是都坏了。我试看咱,谢天地,不曾坏了一个。这个鼓儿是我衣饭碗儿,着了雨皮松了也。我摇一摇,还响哩。兀的不有人来也,惭愧。

【金盏花】淋的来不寻俗,猛听得早眉舒。那里这等小朗朗摇动蛇皮鼓?我出门来观觑,他能迭落快铺谋。他有那关头的蜡钗子,压鬓髩的骨头梳。他有那乞巧的泥媳妇,消夜的闷葫芦。

才的,祗揖!阿呀!有鬼也。我不是鬼,我是人。你是人,做这短见勾当。先叫我一声,我便知道是人,你猛可里扳将过来唱喏,多年古庙,前后没人,早是我也,若是第二个,不唬杀了。你待怎么?惊了我顖颗子哩。老的,小人也是货郎儿。老的,你进来坐一坐咱。老汉与你坐一坐。你勒着手帕做甚么?老的,我在这庙里避雨,脱的衣服早了,冒了些风寒。老的,你如今那里去?我往城里做买卖去。老的,怎生与我寄个信去咱。哥哥,我有三桩戒愿:一不与人家作媒,二不与人家做保,三不与人家寄信。自家河南府,在城醋务巷居住。小人姓李名德昌,嫡亲的三口儿。浑家刘玉娘,孩儿佛留。小人往南昌做买卖去,如今利增百倍也。住!住!住!这里有避雨的,都来一搭儿说话咱,有也无?有你这等人?谁问你说出这个话来?倘或有人听的,图了你财,致了你命,不干生受一场。你知道我是甚么人?便好道:画虎画皮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这那里便有贼?老的,我如今感了风寒,一卧不起,只望老的你便寄个信与俺浑家.教他来看我。若不肯寄信去,我有些好歹,就是老的误了我性命。那个夫人的倒会放刁。我今日破了戒,我则寄你这一个信。你在那里住坐?有什么门面铺席?两邻对门是甚么人家?说的我知道。你则将息你那病症。

【后庭花】俺家里有一遭新板闼住两间高瓦屋。隔壁儿是个熟食店,对门儿是个生药局。怕老的若有不是处你则问那里是李德昌家绒线铺,街坊每他都道与。

我知道了,你放心!老的,在心者,是必走一遭去。

【赚煞】你是必记心怀,你叮也休疑虑,不是我嘱咐了重还嘱咐。争奈自己耽疾难动举,你教他借马寻驴莫踌躇。争奈纸笔全无,怎写旷安两字书?老的只要你莫阻,说与俺看家拙妇,教他早些来把我这病人扶。

出得这庙门来,住了雨也。则今日往城里卖魔合罗,就与李德昌寄信走一遭去。


第二折

自家李文道。今日无甚事,我且到这药铺门前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。老汉高山是也。来到这河南府城里,不知那里是醋务巷。我放下这担儿,试问人咱。哥哥,敢问那里醋务巷?你问他怎的?这里有个李德昌,他去南昌做买卖回来,利增百倍,如今在城南五道将军庙里染病,教我与他家寄个信。好了。老的,这是小醋务巷,还有大醋务巷。你投东往西行,投南往北走,转过一个湾儿,门前有株大槐树,高房子,红油门儿,绿油窗儿,门上挂着斑竹帘儿,帘儿下卧着个哈叭狗儿,则那便是李德昌家。谢了哥哥,好哥哥说与我,投东往西行,投南往北走,转过湾儿,门前一株大槐树,高房子,红油门儿,绿油窗儿,挂着斑竹帘儿,帘儿下卧着个哈叭狗儿。假若走了那啥叭狗儿,我那里寻去?便好道人有所愿,天必从之。他如今得病了,我也不着嫂嫂知道。我将这服毒药走到城外药杀他,那其间老婆也是我的,钱物也是我的。凭着我一片好心,天也与我半碗饭吃。妾身刘玉娘,自从丈夫李德昌南昌做买卖去了,音信皆无。今日开开这铺儿,看有甚么人来。走杀我也,把那贼弟子孩儿!他说道还有个大醋务巷,那里不走过来。我把那精驴贼丑生弟子孩儿,原来则这个醋务巷,着我沿城走了一遭,左右则在这里。兀那老子,好不晓事,人家做买卖去处,你当着门做甚么?你看我的造物,头里着小弟子孩儿哄的我走了一日,如今又着这婆娘抢白我。哎!高山,你也怨你自己当初不与李德昌寄信,可也没这场勾当。兀那老的,你那里见李德昌来?请家里吃茶波。搅了你家买卖。老的,你那里见李德昌来?嫂子敢是刘玉娘?则我便是。这小的敢是佛留?正是。老的你怎么知道?嫂嫂,如今李德昌利增百倍,在城外五道将军庙里染病,你快寻个头口取他去。多多亏了老的,等李德昌来家,慢慢的拜谢你老人家。奶奶,我要个魔合罗儿。小弟子孩儿,咱家买菜的钱也无,那得钱来?你休打孩儿,我与他一个魔合罗儿,你牢牢收着,不要坏了。底下有我的名字,道是高山塑。你父亲来家呵,见了这魔合罗,我寄信不寄信,久后做个大证见哩谁想李德昌在五道将军庙染病。我将孩儿寄在邻舍家,锁了门户,借个头口去看李德昌走一遭去
来。自从南昌回来,感了风寒病症,一卧不起。我央高山寄信去,教我浑家来看我。怎生这早晚不见来?李德昌,这的是时也,命也,运也,信不虚也呵。

【黄钟】【醉花阴】干着我贩卖南昌利钱好,急叫来又早病魔缠着。盼家门咫尺似天遥,好教我这会儿心焦,按不住小鹿儿拘拘地跳。端的是最难熬,只一阵头疼险些就劈破了。

【喜迁莺】教谁来医疗,奈无人古庙萧萧。量度,又怕有歹人来到。不由人小中添懊恼,不由人不泪雨抛。迭屑屑魂飞胆落,扑速速肉颤身摇。

【出队子】似这般无颠无倒,越趣人厮窨约。一会家阴阴的腹痛似锥挑,一会家烘烘的发热似火烧,一会家撒撒的增寒似水浇。

大嫂,你在那里也呵!

【刮地风】悬望妻儿音信杳,急煎煎心痒难揉。我出庙门望一望波。我这里慢腾腾行出灵神庙,举日偷瞧。我与你恰下涩道,立在檐梢,觉昏沉刚挣揣把门倚靠。我则道十分紧闭着,原来是不插拴牢。靠着时呀的门开了,滴留扑仰剌叉吃一交。

【四门子】这的是严霜偏打枯根草,哎哟!正跌着我这残病腰。一会家疼一会家焦,想钱财莫不是无福消?一会家疼一会家焦,我将这神灵祷告。来到这庙也,哥哥在那里?

【古水仙子】呀、呀、呀,猛见了,嗨、嗨、嗨,唬的我悠悠魂魄消。将、将、将,纸钱来忙遮,把、把、把,泥神来紧靠,慌、慌、慌,我这驻掩映着。我来望哥哥,受你兄弟两拜。他、他、他,走将来展脚舒腰,我、我、我,向前来仔细观了相貌。是、是、是,我兄弟间别身安乐,请、请、清,免拜波李文道。

兄弟,我自从南昌回来,感了风寒病症,不能还家。你嫂嫂在那里?嫂嫂便来也。哥哥,你这病几日了?

【寨儿令】也不昨宵,则是今朝,被风寒暑湿吹着。我与哥哥把把脉咱。哥哥,我知道这病也,我就带将药来了。兄弟且住,等你嫂嫂来我吃。不要等他,你吃了就好了。我咽下去有似热油浇,烘烘的烧五脏,火火的燎三焦。兄弟也,这的敢不是风寒药?

【神仗儿】他将那水凋,我氵虢的咽了,不觉忽的昏迷,他把我丕的来药倒。烟生七窍,冰浸四稍。谁承望笑里藏刀,眼见的丧荒郊。

药倒了也。我收拾了东西回家中去来。

【节节高】这厮如损人利己,不合大道。钱物又不多,要时分明要,怎生下得教哥哥身夭。更做道钱心重,情分少,任辱没杀分金管鲍。

【者刺古】身躯被病执缚,难走难逃。咽喉被药把捉,难叫难号。托青天暗表,望灵神早报。行善得善,行恶得恶。天呵!莫不是今年灾祸招。

【挂金索】我则道调理风寒,谁想他暗里藏毒药。他如今致命图财,我正是自养着家生哨,疑怪来时,不将着亲嫂嫂。万代人传,倒惹的关张笑。

【尾】所有金珠共财宝,一星星早不剩分毫,他紧紧的将马儿驮去了。

可早来到也。下的这头口,进的这庙来。怎生不见李大?原来在这供桌底下病重了也。李大,你骑上头口,咱家去来。谁想李大到家中,七窍迸流鲜血死了也。须索与小叔叔说知,做一个计较。小叔叔!这妇人害怕,叫我哩。嫂嫂,你叫我怎的?您哥哥来家也。请哥哥出来。李大到的家中,七窍流血死了也。死了哥哥也!有甚么难见处。哥哥做买卖去了,你家里有奸夫,见哥哥回来,你与奸夫通谋,药杀俺哥哥也。我是儿女夫妻,怎下得便药杀他?俺哥哥已死了,你可要官休私休?怎生是宫休私休?官休,我告到官司,教你与我哥哥偿命;私休,你与我做老婆便了。你是甚么言语?我宁死也不与你做老婆。我和你见官去。我情愿见官去。李大,则被你痛杀我也。我做官人单爱钞,不问原被都只要。若是上司来刷卷,厅上打的鸡儿叫。小官是河南府的县令是也。今日坐起早衙,张千,看有告状的,着他进来。理会的。你寻思波。我只和你见官去。我和你见官去来。冤屈也。拿过来。当面。相公,他是告状的,怎生跪着他?你不知道,但来告的,都是衣食父母。你两个告甚么?小人是本处人氏,嫡亲的五口儿。这个是我嫂嫂,小人是李文道。有个哥哥李德昌,去南昌做买卖回来,利增百倍。当日来家,嫂嫂养着奸夫,合毒药杀死亲夫。大人可怜见,与小人做主咱。我问你,你哥哥死了么?死了。死了罢,又告甚么?大人,你与他整理。我那里会整理,你与我去请外郎来。外郎安在?官人清似水,外郎白如面。水面打一和,糊涂成一片。小人是萧令史。正在司房里攒造文书,只听得一片声叫我,料着又是官人整理不下甚么词讼。我去见来。这厮我那里曾见他来?哦!这厮是那赛卢医。我昨日在他门首借条板凳也借不出来,今日也来到我这衙门里。张千,拿下去打着者。令史,我与你这个。你那两个指头瘸?哥哥,你整理这桩事。我知道,休言语。你告甚么?原告是谁?小人是原告。你是原告,说你那词因来。小人
是本处人氏,是李文道。有个哥哥是李德昌,去南昌做买卖,利增百倍还家。俺嫂嫂有。奸夫,合毒药药杀俺哥哥。令史,与我做主咱。是实么?画了字者。张千,拿过那妇人来。兀那妇人,你怎生药杀丈夫?从实招来。大人可怜见。小妇人是刘玉娘,俺男儿是李德昌,南昌做买卖回来,在城外五道将军庙内染病。妾身寻了个头口,直至庙中,问着不言语,取到家中,七窍进流鲜血,蓦然气绝而死。妾身唤小叔叔来问他,小叔叔说妾身有奸夫。妾身是儿女夫妻,怎下的药杀男儿。大人,妾身并无奸夫。不打也不招。张千,与我打着者。张千打科你招了罢。小妇人并无奸夫。不打不招。张千,与我打着者。住、住、住!我待不招来,我那里受的这等拷打,我且含糊招了罢。是我药杀俺男儿来。你休招,招了就是死的了也。他既招了,将枷来上了枷了,下在死囚牢中去。张千,取枷来上了枷者。枷上了,下在牢中去。天那!谁人与我做主也呵?令史,你来,恰才那人舒着手与了你几人银子,你对我实说。不瞒你说,与了五个银子。你须分两个与我。


第三折

滥官肥马紫丝缰,猾吏春衫簌地长。稼穑不知准坏却,可教风雨损农桑。老夫完颜女直人氏。完颜者姓王,普察姓李。老夫自幼读书,后来习武,为俺祖父多有功勋,因此上子孙累辈承袭,为官为将。这河南府官浊史弊,往往陷害良民。圣人亲笔点差老夫为府尹,因老夫除邪秉正,敕赐势剑金牌,先斩后奏。老夫上任三个日头,今日升厅,坐起早衙。怎生不见掌案当该司吏?当该司吏,大人呼唤。来了,来了。你是司吏?小的是。兀那厮,你听者,圣人为你这河南府宫浊吏弊,敕赐老夫势剑金牌,先斩后奏。若你那文卷有半点差错,着势剑金牌先斩你那驴头。有合佥押的文书。拿来我佥押。有、有、有!就把一宗文卷大人看。这是那一起?这是刘玉娘药死亲夫,招状是实,则要大人判个斩字。刘玉娘因奸药死丈夫,这是犯十恶的罪,为何前官手里不就结绝了?则等大人来到。待报的囚人在那里?见在死囚牢中。取来我再审问。张千,去牢中提出刘玉娘来。理会的。哥哥唤我做甚么?你见大人去。兀那妇人,如今新官到任,问你,休说甚么,你若胡说了,我就打死你。张千,押上厅去。犯妇当面。则这个是那待报的女囚?则他便是。兀那女囚,你是刘玉娘?你怎生因奸药死丈夫?恐怕前官枉错了,你有不尽的言语,从实说来,我与你做主咱。小妇人无有词因。既他囚人口里无有词因,则管问他怎么?将笔来我判个斩字,押出市曹杀坏了者。天也,谁人与我做主也呵?自家姓张名鼎,字平叔,在这河南府做着个六案都孔目,掌管六房事务。奉相公台旨,教我劝农已回。今日升厅坐衙,有几宗合佥押的文书,相公行佥押去。我想这为吏的扭曲作直,舞文弄法,只这管笔上,送了多少人也呵。

【商调】【集贤宾】这些时曹司里有些勾当,我这里因佥押离了司房。我如今身耽受公私利害,笔尖注生死存亡。详察这生分女作歹为非,更和这忤逆男随波逐浪。我可又奉官人委付将六案掌,有公事怎敢仓皇。则听的冬冬传击鼓,偌偌报撺箱。

【逍遥乐】我则抬头观望,官长升厅,静悄悄有如听讲。我索整顿了衣裳,正行中举目参详。见雄纠纠公人如虎狼,推拥着个得罪的婆娘。则见他愁眉泪眼,带锁披枷,莫不是竞土争桑?

则见禀墙外,一个待报的犯妇,不知为甚么,好是凄惨也呵。

【金菊香】我则见湿浸浸血污了旧衣裳,多应是碜可可的身耽着新棒疮,更那堪死囚枷压伏的驼了脊梁。他把这粉颈舒长,伤心处泪汪汪。

你看那受刑的妇人,必然冤枉,带着枷锁,眼泪不住点儿流下。古人云:"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,眸子不能掩其恶。"又云:"观其言而察其行,审其罪而定其政。"

【醋葫芦】我孜孜的觑了一会,明明的观了半晌,我见他不平中把心事暗包藏。婆娘家怎生遭这般冤屈纲,偏惹得带枷吃棒,休、休、休道不的自己枉着忙。

【幺篇】我这里慢慢的转过两廊,迟迟的行至禀堂。他那里哭啼啼口内诉衷肠,我待两三番推阻不问当。刘玉娘,你告这个孔目哥哥,他与你做主。哥哥救我咱。他紧拽定衣服不放,不由咱不与你做商量。张千,把那妇人唤至跟前,我问他。刘玉娘近前来。兀那妇人,说你那词因我听咱。哥哥停嗔息怒,听妾身从头分诉。李德昌本为躲灾,贩南昌多有钱物。他来到庙中困歇,不承望感的病促。到家中七窍内迸流鲜血,知他是怎生服毒。进入门当下身亡,慌的我去叫小叔叔。他道我暗地里养着奸夫,将毒药药的亲夫身故。不明白拖到官司,吃棍棒打拷无数。我是个妇人家怎熬这六问三推,葫芦提屈画了招状。我须是李德昌绾角儿夫妻,怎下的胡行乱做。小叔叔李文道暗使计谋,我委实的衔冤负屈。兀那妇人,我替你相公行说去。说准呵你休欢喜,说不准呵休烦恼。张千,且留人者。理会的。大人,小人是张鼎,替大人下乡劝农已回。听的大人升厅坐衙,有几宗合佥押文书,请相公佥押。这个便是六案都孔目张鼎。这人是个能吏,有什么合禀的事你说。这是甚么文书?

【金菊香】这的是打家劫盗勘完的脏,这个是犯界茶盐取定的详该咱一地方。这个是新下到的符样,这个是官差纳送远仓粮。

这宗是什么文卷?

【醋葫芦】这的是沿河道便盖桥,这的是随州城新置仓。这的是王首和那陈立赖人田庄,这的是张千殴打李万伤。怕官人不信呵,勾将来对词供状,这的是王阿张数次骂街坊。

再无了文卷也?相公,再无了。都着有司发落去。张鼎,与你十个免帖,放你十日休假。假满之后,再来办事。谢了相公。孔目哥哥,这件事曾说来么?我可忘了也。

【幺篇】又不是公事忙,不由咱心绪穰。若有那大公事失误了惹下灾殃,这些儿事务你早不记想,早难道贵人多忘。张千呵,且教他暂时停待莫慌张。我只禀事,忘了。我再向大人行说去。哥哥可怜见,与他说一声。张鼎,你又来说甚么?大人,恰才出的衙门,只见禀墙外有个受刑妇人,在那里声冤叫屈。知道的是他贪生怕死,不知道的则道俺衙门中错断了公事。相公试寻思波。这桩事是前官断定,萧令史该房。萧令史,我须是六案都孔目,这是人命重事,怎生不教我知道?你下乡劝农去了,难道你一年不回,我则管等着你?将状子来我看。你看状子。供状人刘玉娘,见年三十五岁,系河南府在城录事司当差民户。有夫李德昌,将带资本课银一十锭,贩南昌买卖。前去一年,并无音信。至七月内,有不知姓名男子一个来寄信,说夫李德昌在五道将军庙中染病,不能动止。五娘听言,慌速雇了头口,直至城南庙中,扶策到家,入门气绝,七窍迸流鲜血。玉娘即时报与小叔叔李文道,有小叔叔说玉娘与奸夫同谋,合毒药药杀丈夫。所供是实,并无虚捏。相公,这状子不中使。买不的东西,可知不中使。四下里无墙壁。相公在露天坐衙哩。上面都是窟笼。都是老鼠咬破的。相公不信呵,听张鼎慢慢说一遍。你说我听。"供状人刘玉娘年三十五岁,系河南府在城录事司当差民户。有夫李德昌,将带资本课银一十锭,贩南昌买卖。"这十锭银可是官收了?苦主收了?不曾收。这个也罢。"前去一年,并无音信。于七月内,有不知姓名男子前来寄信。"相公。这寄信人多大年纪?曾勾到官不曾?不曾勾他。这个不曾勾到官,怎么问得?又道:"夫主李德昌在五道将军庙中染病,不能动止。玉娘听说,慌速雇了头口,到于城南庙中,扶策到家,入门气绝,七窍迸流鲜血。玉娘即时报与小叔叔李文道。小叔叔说玉娘与奸夫同谋。"相公,这奸夫姓张姓李姓赵姓王?曾勾到官不曾?若无奸夫,就是我。"合毒药药杀丈夫。"相公,这毒药在谁家合来?这服药好歹有个着落。若无人合这药,也就是我。相公,你想波,银子又无,寄信人又无,奸夫又无,合毒药人又无,谋合人又无。这一行人都无,可怎生便杀了这妇人?萧令史,张鼎说这文案不中使。张孔目,你也多管,干你甚么事?

【幺篇】早是这为官的性忒刚,则你这为吏的见不长,则这一桩公事总荒唐。那寄信人怎好不细防,更少这奸夫招状。相公,你想波。可怎生葫芦提推拥他亡云阳?

大人,张鼎骂你葫芦提也。张鼎,是谁葫芦提?张鼎说,大人葫芦提。张鼎,是谁葫芦提?小人怎敢!张鼎,这刘玉娘因奸杀夫,是前官断定的文案,差错是萧令史该管,你怎生说老夫葫芦提?我理任三日,就说我葫芦提,这以前须不是我在这里为官。兀那厮,近前来,这桩事就分付与你,三日便要问成。问不成呵,我不道的饶了你哩。哎!你个无端的贼吏奸猾,将老夫一谜里欺压。刘玉娘因奸杀夫,须则是前官问罢。你道是文卷差迟,你道是其中有诈。合毒药是李四张三?养奸夫是赵二王大?寄信人何姓何名?谋合人或多或寡?不由俺官长施行,则随你曹司掌把。你对谁行大叫高呼,公然的没些惧怕。我分付你这宗文卷,更限着三日严假。则要你审问推详,使不着舞文弄法。你问的成呵,我与你写表章,骑驿马,呈都省,奏圣人,重重的赐赏封官。问不成呵,将你个赛随何,欺陆贾、挺曹司、翻旧案,赤瓦不刺海猢狲头,尝我那明晃晃的势剑铜铡。左右你的头硬,便试一试铜铡,也不妨事。得好休时不肯休。偏要立限当官决死囚。正是是非只为多开口,烦恼皆因强出头。张鼎,这是你的不是了也。

【后庭花】揽这场不分明的腌勾当,今日将子人来无事讲。你早则得福也萧司吏,则被你送了人也刘玉娘。我这里自斟量,则俺那官人要个明降。这杀人的要见伤,做贼的要见脏,犯奸的要见双,一行人怎问当?

【双雁儿】多则是没来山葫芦提打关防,待推辞早承向。眼见得三日时光如反掌,教我待不慌来怎个慌?待不忙来怎不忙?

张千,将刘玉娘下在死囚牢中去。理会的。

【浪里来煞】那刘五娘罪责虚,萧令史口诤强。我把那衔冤负屈是非场,离家枉死李德昌,知他来怎生身丧?我直教平人无事罪人偿。


第四折

自家张鼎是也。奉相公台旨,与我三日假限,若问成有赏。问不成呵,教我替刘玉娘偿命。张鼎,这是你的不是了也。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投至我勘问出强贼,早忧愁的寸肠粉碎,闷恹恹废寝忘食。你教我怎研穷,难决断,这其间详细,索用心机,要搜寻百谋千计。

【醉春风】我好意儿劝他家,将一个恶头儿揣与自己。原来口是祸之门,张鼎也你今日个,悔,悔!则要你那万法皆明,出脱的众人无事,全在你寸心不昧。

张千,押过那刘玉娘来。理会的。犯妇当面。

【叫声】虎狼似恶公人,可扑鲁拥推、拥推阶前跪,我则见暗着气吞着声把头低。张千,且疏了他那枷者。理会的。谢了孔目,我改日送烧饼盒儿来。那里去?你去了呵,我替你男儿偿命那?我则道饶了我来。兀那妇人,你说你那词因来。若说的是呵,万事罢论;若说的不是呵。张千,准备下大棒子者。

【喜春来】你道是衔冤负屈吃尽亏,则你这致命图财本是谁?直打的皮开肉绽悔时迟。不是我强罗织,早说了是便宜。

孔目哥哥.打死孩儿也,则是屈招了。

【红绣鞋】我领了严假限一朝两日,你恰才支吾到数次十回,又惹场六问共三推。听了你一篇话,全无有半星实,我跟前怎过得。

【迎仙客】比及下拶指,先浸了麻槌,行仗的腕头加气力。直打得紫连青,青间赤。枉惹得棍棒临逼,待悔如何悔。

便打杀我,则是屈招了也。

【白鹤子】你道是便死呵则是屈,硬抵对不招实。我不问你别的,则问你出城时主何心?则他那入门死因何意?

兀那妇人,我问你。

【幺篇】莫不他同买卖是新伴当?我不知道。莫示是原茶酒旧相知?他可也怎生来寄家书?因甚上通消息?

孔目哥哥,我忘了那个人也。你近前来,我打与你个模样儿。日子久了,我忘了也。

【幺篇】那厮身材是长共短?肌肉儿瘦和肥?他可是面皮黑面皮黄?他可是有髭髟

力无髭髟

力?

我想起些儿也。惭愧。圣人道:"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瘦哉。"

【幺篇】投至得推详出贼下落,搜寻的案完备。兀的不熬煎的我鬓斑白,烦恼的我心肠碎?兀那妇人,

【幺篇】莫不是身居在小巷东?家住在大街西?他可是甚坊曲甚庄村?何姓字何名讳?

我再问你咱。

【幺篇】莫不是买油面为节食?莫不是裁段匹作秋衣?我问你为何事离宅院?有甚干来城内?张千,明日是甚日?明日是七月七。孔目哥哥,我想起来也。当年正是七月七,有一个卖魔合罗的寄信来,又与了我一个魔合罗儿。兀那妇人,你那魔合罗有也无?如今在那里?如今在俺家堂阁板儿上放着哩。张千,与我取将来。理会得。我出的这门,来到这醋务巷。问人来,这是刘玉娘家里。我开开这门,家堂阁板上有个魔合罗,我拿着去。出的这门,来到衙门也。孔目哥哥,兀的不是个魔合罗儿。是好一个魔合罗儿也。张千,装香来。魔合罗,是谁图财致命,李德昌怎生入门就死了?你对我说咱。

【叫声】你曾把愚痴的小孩提,教诲、教诲的心聪慧,若把这冤屈事说与勘官知。

【醉春风】不强似你教幼女演裁缝,劝佳人学绣刺?要分别那不明白的重刑名,魔合罗全在你。你若出脱了这妇衔冤,我教人将你享祭,煞强如小儿博戏。

魔合罗,你说波。可怎不言语?想当日狗有展草之恩,马有垂缰之报,禽兽尚然如此,何况你乎?你既教人拨火烧香,你何不通灵显圣。可怜负屈衔冤鬼,你指出图财致命人。

【滚绣球】我与你曲湾湾画翠眉,宽绰绰穿绛衣,明晃晃凤冠霞帔,妆严的你这样何为?你若是到七月七,那其间乞巧的,将你做一家儿燕喜,你可便显神通,百事依随。比及你露十指玉笋穿针线,你怎不启一点朱唇说是非,教万代人知。

魔合罗,是谁杀了李德昌来?你对我说咱。

【倘秀才】枉塑你似观音像仪,怎无那半点儿慈悲面皮?空着我盘问你将我不应对。我彻上下,细观窥到底。

【蛮姑儿】我则道在那壁,原来在这里,谁想这底座儿下包藏着杀人贼。呼左右,上阶基,谁把高山认的?

张千,你认的高山么?我认的。你与我一步一棍打将来。理会的。我出的衙门来试看咱。我去城里讨魔合罗钱去咱。快走,衙门里等你哩。哎呀!打杀我也。你便是那高山?是便是,不知犯甚罪?被这厮流水似打将来。兀那老子,你曾与人寄信来么?老汉自小有三戒:一不作媒,二不做保,三不寄信。我不曾与人寄信。着这老子画了字者。我不曾寄信,教我画甚么字?兀那老子,这魔合罗是谁塑的?是我塑的。着那妇人出来。老的,你认的我么?姐姐,你敢是刘玉娘?你那李德昌好么?李德昌死了也。死了也,到是一个好人来。可不道你不曾寄信?我则寄了这一遭儿。兀那老子,你怎生图财致命了李德昌?你从实招来。听我老汉一一说真实,孔目哥哥自思忆。去年时遇七月七,来到城里觅衣食。行到城南五道庙,慌忙合掌去参谒。忽然有个李德昌,正在庙中染病疾。哭哭啼啼相烦我,因此替他传信息。一生破戒只这遭,谁想回家救不得。老汉担里无过魔合罗,并没一点砒霜一寸铁。怎把走村串疃货郎儿,屈勘做了图财致命杀人贼?兀那老子,你与我实诉者。正面儿的头戴凤翅盔,身穿锁子甲,手里仗着剑。左壁厢一个,戴黑楼兜子,身穿着绿襕,手拿着一管笔,挟着个纸簿子。右壁厢一个,青脸獠牙。朱红头发,手拿着狼牙棒。那个不是泥的。你叫我实塑。张千,与我打这老子。

【快活三】魔合罗是你塑的,这高山是你名讳。今日个并脏拿贼更推谁?你刬地硬抵着头皮儿对。

【鲍老儿】须是你药杀他男儿,又带累他妻。呀!你畅好会使拖刀计,漾一个瓦块儿在虚空里,怎生住的?呀!到了呵须按实田地,不要你狂言诈语,花唇巧舌,信口支持。则要你依头缕当,分星劈两,责状招实。

孔目哥哥,休道招状。我等身图也敢画与你。兀那老子,你近前来我问你波。

【鬼三台】你和他从头里,传消息,沿路上曾撞着谁?我不曾撞着人。兀那老子,比及你见刘玉娘呵,城中先见谁来?我想起来也。我入的城来,撒了一胞尿。谁问你这个来?我入城时,曾问人来,那人家门首吊着个龟盖。敢是鳖壳?直这等鳖杀我也。他那门前又有个石船。敢是石碾子?若是碾着,骨头都粉碎了。我见里面坐着个人,那厮是个兽医。敢是个太医?是个兽医。怎生认的他是兽医?既不是兽医,怎生做出这驴马的勾当?他叫做什么赛卢医?刘玉娘,你认的赛卢医么?他就是我小叔叔。你叔嫂可和睦么?俺不和睦听言罢,闷渐消,添欢喜,这官司才是实。呼左右问端的这医人与谁相识。

张千,将老子打上八十?为他不应塑魔合罗。打着者。六十,七十,八十。抢出去。哥哥为什么打我这八十?为你不应塑魔合罗。塑魔合罗打了八十,若塑个金刚就割下头未?张千,将刘玉娘提在一壁,你与我唤将赛卢医来。我出的这衙门来,这个门儿就是。赛卢医在家么?谁唤哩?我开门看咱,哥哥叫我怎的?我是衙门张千,孔目哥哥相请。咱和你去来。到也,我先过去。赛卢医来了也。着他进来。孔目哥哥,叫我有何事?老相公夫人染病,这是五两银子,权当药资,休嫌少。要甚么药?

【剔银灯】他又不是多年旧积,则是些冷物重伤了脾胃。则你那建中汤我想也堪医治,你则是加些附子当归。我随身带着药,拿与老夫人吃去。将来,我送去。张千,你看老夫人吃药如何?理会的。孔目哥哥,老夫人吃了药,七窍迸流鲜血死了也。赛卢医,你听得么?老夫人吃下药七窍迸流鲜血死了也。孔目哥哥救我咱。我如今出脱你,你家里有甚么人?我有个老子。多大年纪了?俺老子八十岁了。老不加刑,则是罚赎。赛卢医,你若合的你老子,我便出脱的你。你若舍不的呵,出脱不的你。谢了哥哥。我如今说与你:我便道赛卢医,你说小的。我便道谁合毒药来?你便道是俺老子来。我便道谁生情造意来?你便道是俺老子来。我便道谁拿银子来?你便道是俺老子来。我便道不是你么?你便道并不干小的事。你这般说,才出脱的你。谢了哥哥。张千,你着他司房里去,你与我一步一棍打将那老子来者。那老子我亲身的,问他是实,张千,你只道见有人当官来告执。

【蔓青菜】你说道是新刷卷的张司吏,一径的将你紧勾迫,教我火速来唤你。但若有分毫不遵依,你将他拖向囚牢内。

我出的这门来,老李在家么?是谁唤我哩?衙门里唤你哩。我和你去来。唤老汉有甚么事?兀那老子,有人告着你哩。是谁告我?老汉有甚罪过?是你孩儿李文道告你。你不信须认的他声音也。

【穷河西】谁向宫中指攀着伊,是你那孝子曾参赛卢医。又不是恰才新认义,须是你亲侄。哎!老丑生无端忒下的。

我不信,李文道在那里?你不信,听我叫,赛卢医!小的有。谁合毒药来?是俺父亲来。谁土情造意来?是俺父亲来。谁拿银子来?是俺父亲来。都是谁来?并不干我事,都是俺父亲来。兀那老子,快快从实招来。哥哥,这都是他做的事,怎么推在我老子身上?既是他,你画了字者。他画了字也,我开开这门。药杀哥哥也是你,谋取财物也是你,强逼嫂嫂私休也是你。都是你来,都是你来。不是,我招的是药杀夫人的事。呀!我可将药杀了哥哥的事都招了也。招了咱死也,老弟子孩儿。

【柳青娘】只着这些儿见识,瞒过这老无知。却不你干悔万悔,泼水在地怎收拾。唬的个黄甘甘脸儿如地皮,可不道一言既出,便是驷马难追。已招伏,怎改易,要承抵。

【道和】方知端的,知端的、虚事不能实。忒跷蹊,教俺、教俺难根缉,教俺、教俺耽干系。使心机,啜赚出是和非。难支吾,难支对,难分说,难分细。那些、那些咱欢喜,咱伶俐,一行人个个服情罪。若非、若非有大理,这当堂假限刚三日,可不的势剑倒是咱先吃。

一行人休少了一个,跟我见相公去来。张鼎,问的事如何?问成了也,请相公下断。这件事老夫已明知了也。一行人听我下断:本处官吏不才,仗一百永不叙用。李彦实主家不正,仗八十,年老罚钞赎罪。刘玉娘屈受拷讯,请敕旌表门庭。李文道谋杀兄长,押赴市曹处斩。老夫分三个月俸钱,重赏张鼎。奉圣旨赐赏迁升,张孔目执掌刑名。刘玉娘供明无事,守家私旌表门庭。泼无徒败伦伤化,押市曹正法严刑。感谢相公。

【煞尾】想兄弟情亲如手足,怎下的生心将兄命亏。我将杀人贼斩首在云阳内,还报的这衔冤负屈鬼。

题目李文道毒药摆哥哥

萧令史暗里得钱多

正名高老儿屈下河南府

张平叔智勘魔合罗

郑子玉 简介
郑子玉,字号不详,生卒年不详,大致处于宋朝时期,诗人,代表作宋词《八声甘州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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